3月3日正月十五，上海阴雨，傍晚的田子坊，人流不多，18时以后，陆续有人走进间亮着灯的小书店。门口的花篮印证着它的“新生”，门楣灯箱衬底的那行字是老书友们熟悉的——“座城市需要个女书店”。这是70后霞经营的馨巢书屋搬的三个店址。

四川北路滨港商业中心三楼，80后赵艳苹开书店的15年，这几天，她直忙于往乐开书店的九个店址“搬”。原计划3月1日试营业、3月8日开业，假期让装修进度受了些影响，昵称“蜗牛”的赵艳苹通过社交媒体告知读者，位同样叫“蜗牛”的网友留言道：“虽然很想念乐开，但同时希望不要急着开门，厚积薄发嘛。咱们蜗牛就按蜗牛的速度爬，跬步千里。”

马年新春，新的开始。2月1日起，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》正式施行，散布在城市四处的实体书店是全民阅读的重要载体。3月8日前夕，记者拜访多沪上小书店，有意思的是，它们的经营者都是女。“新鲜”的小种书店，由两个90后经营，开业3个多月书店的小红书粉丝已经过5000。

“对书的，像种子发芽样”，小种书店主页的这句介绍，或许可以解释开书店的她们投入与坚持的理由。当她们有了自己的书店，如何让颗颗“种子”发芽长大？

恒心

“不想再搬了。”在滨港商业中心3楼找到围挡后的乐开书店，从个个纸箱背后“钻”出来的“蜗牛”见到记者笑着说。

1+1=1，今年1月中旬，乐开书店发出闭店和迁址告示，“蜗牛”表示，自己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，将原先的文定路店和今潮8弄店二为，起搬到今潮8弄所属的滨港商场。

“太理了书店开不起来，太感了书店开不下去”，“蜗牛”引用自己2011年刚开书店那年在《业余书店》这本书中读到的话，“我常常拿来提醒自己，在开书店的过程中，要尽力在理和感之间取得平衡”。将两店并为，正是为了“好地活下去”。

文定路店，是乐开书店经营时间长的处店址，70多平米，在文创园区的二楼错层，并不起眼。在这里，“蜗牛”凭借到的选书与活动策划，硬生生积累起批常客。“楼下的9岁小女孩，自乐开6年前搬来这里便常来书店，近日来得加勤。她多次说着已经让妈妈记住乐开新址，以后定让妈妈带她去。后来她告诉我希望这里变成游乐园，这样她就可以继续来玩了。”文定路店“搬”前，“蜗牛”记下这个小故事。

今潮8弄店开业于2024年4月，与动漫主题“谷子”餐饮店分享了个栋的楼与二楼，书店面积100多平米，是乐开“史上大”门店。如今搬到商场3楼，比文定路店略大，比今潮8弄店小，让“蜗牛”头疼的便是书店如何“瘦身”。“并迁址的消息发布得比较匆忙，因为直在确定新的店址，后才敲定，库存压力确实有点大。”“蜗牛”告诉记者，从宣布调整到两店闭店，只有两周左右时间，得益于书友的支持，1月销售额翻了倍。为“消化”库存，乐开也参照过其他书店的做法出“盲盒”，了100多个后下架了。“200元的书98元盲盒，对成本还是有些压力，而且我们还要继续开，就想留着慢慢吧。”“蜗牛”笑道，“当时判断可能库存消化量也差不多了，没想到‘搬’的难度还是过预期。”

正在整理中的新店，物件都是从两老店里搬来的。施晨露摄

“继续开”，是赵艳苹与乐开这15年来不变的关键词。开书店不易，但她“几乎从来没产生过放弃的念头”，书店每年遇到不同挑战，绞尽脑汁、使出十八般武艺“跨过去”的过程，在她看来于自身也是种滋养。“人与人相遇，人与书相遇，开书店是份幸福值比较的工作。幸福感的来源之就是在书店里听到读者的夸和祝福，总能让你在感觉疲惫的时候重新加满油。”

店主“蜗牛”正在整理德州万能胶。施晨露摄

“再去今潮8弄搬几箱过来吧”，每到书店调整，“蜗牛”的丈夫就是书店“义工”，夫妇俩加上几个书友志愿者把箱箱书上架，再搬来新的箱箱书。“书太多搬太麻烦？租书就可以啦！”书架上有乐开特业务——租书服务的宣传标签，记者开玩笑道：“书店要搬，就麻烦了。”

正在上架中的书架。施晨露摄

“不想再搬”背后，是赵艳苹把书店继续开下去的恒心。乐开是沪上早开展租书业务的小书店，目前书店还在开展“月”读计划招募，可以订阅双月期的书籍盲盒。新店正式开业，还将继续举办开业展览，正好赶上4月世界读书日前后。书店的种种活动和玩法，终都指向培育多阅读者，这是书店生存的土壤。

共创

每小书店都是不可复制的，不同的经营者选书不同，营造的氛围也不样，重要的是，小书店要找到自己的“活法”，灵活应对市场的变化。

从八号桥到上海书城再到田子坊，曾经很“卷”的霞说，对书店的期待不再激进，但还是希望“书店赚到钱，让店员赚到钱”。

熟悉霞的人习惯叫她“馨姐”，“馨巢书屋”成了这位前金融人这五年的新标签。“曾经的主业在时间上成了业，不过，还是要有资金流‘哺育’书店。”她笑着说。

馨巢书屋主理人霞。施晨露摄

从偶然路过发现招租到盘下田子坊这个门面，霞用了不到周时间。干脆爽快，是她贯的风格。“租了几年？”记者问。“五年。房东说三年，我说五年，房东说那后头要涨点租，我说别涨了，如果保持，我愿意多出点装修成本，把这个老房子整修得好点。”霞说，隔壁店铺问她如何“谈判”，“就是这样”。

搬到田子坊的馨巢书屋。施晨露摄

走进书店，错落有致，与“书屋”的名字十分匹配，像是个书人的，欢迎读者来访。楼展陈上海主题书籍和文创，墙壁上可供读者留言；二楼两间屋子以图书为主，露台可供喝茶聊天；踩着木楼梯上三楼，是霞计划用来做阳光花房的空间，从窗户望出去视野佳，光线透亮。

书店空间错落有致。施晨露摄

2月22日大年初六，馨巢书屋在田子坊全新开业，3月3日元宵夜则是场书友聚会。来到书店的，有霞相识已久的老书友，万能胶厂家也有次见面的新朋友。上岗两天的店长紫兮是这场活动的主力策划者，从进门签到开始就设计了个个别出心裁的小环节，比如在相框里用不同颜的笔签名就凑成了幅“作品”。

元宵节晚上，书店新开业后的次书友聚会。施晨露摄

共创，是霞为馨巢书屋3.0版设定的核心理念。处在八号桥的店址空间大，投入不少，从2020年底开张到2023年11月闭店迁址，线上线下举办了500多场阅读沙龙，每场活动聚焦本书，主题从书里来，延伸到现实生活，影响了5万多名读者。2024年搬入上海书城福州路店，成为大书城里的店中店。这两年，馨巢采取了轻运营的办法，甚至没有招聘店员。如今又是新起点，霞为书店招聘了职店长和兼职店员，她自己则主要负责书店的继续造。“面，我想把开书店的经历变成作品，另面希望与走进书店的书友、各个行业的主理人共创作品，可以是图书，可以是沙龙、读书会，也可以是短剧或其他形式。”

刚刚应聘入职的店长紫兮担任活动摄影师。施晨露摄

三八妇女节前夕，霞忙着为茶饮找上门的作活动配书，这是共创。书店里，紫兮协助3月8日即将在书店办展的插画作品落地，95后店员慧雯接待读者。

“来对了，光是在书店和不同人交流的经历就值回了‘辛苦’。”慧雯曾在上海西西弗书店工作过，后来回了老，去年底，她与朋友出国旅游，回程买了张盲盒机票，开出的目的地是上海，仿佛“命运”把她带回来。比较在连锁书店和小书店工作的不同，慧雯说，连锁书店岗位各自立，与读者交流机会不多，在馨巢工作才周多，但已经遇到很多有意思的人，“对我来说，都是学习的对象”。

比如，她接待过两个想在书店办读书会的女生，三人在书店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多小时。位韩国游客逛进来，“她说英语，我才知道她不是人，听了我对非遗女书的介绍，她很感兴趣，放在门口那两本书（《传奇女书》《女书规范字字帖》）之前挺多人翻过，但没人买下来，她两本都买了”。慧雯拉记者看那位韩国读者的留言，行韩文是表达下次还会来，下面的英文是她的回应“希望很快再见到你”。

韩国读者在书店的留言德州万能胶。施晨露摄

馨巢书屋新开业以来，每天都有动销，霞笑：“旁边的工艺品和包袋店都表示羡慕。”书店新出的399元年度会员，也有人陆续购买。“位杭州读者买了400元书，我问她年卡可以7折，要不要办张，还能参加书店之后举办的活动。她有点犹豫，因为不在上海生活。稍微考虑了下，她就说办吧，以后来参加书店活动。”慧雯说，走进书店的读者都很友好，或许开门就代表了他们对书店价值的认可。

书店的角落。施晨露摄

元宵夜，二楼正在举办书友聚会，两个年轻人门进来，慧雯邀请他们上楼看看。十几分钟后，女孩带着三本书下了楼，书价300多元，了解会员权益后，女孩又办了入会。记者问旁等待她的同伴：“觉得这书店怎么样？”在华东政法大学工作的黄先生说：“挺有特，但也有点担心它的生存。”“买书也是对书店的支持。”二人都同意地点了点头。“为什么偶然路过就愿意办年度会员？”“我对阅读、对女主题的书很感兴趣，这是交同频朋友的个好入口。”门离开前，女孩回头对记者说。

次走进书店的朱女士在店员的介绍下办了书店年度会员。施晨露摄

桥梁

人到中年怎么会开书店？这是霞常常被问到的问题。

“因为我自己喜欢书。”霞总是把这个理由排在位。

她起初学纺织，后来自考法律进入律所工作，又转行做金融，从河南开封路闯到北京，继而在上海扎根。2017年，事业庭渐趋稳定，发觉自己在多年奔忙中疏离了曾经钟的书本，开书店的梦想重新萌发，从未涉足过书店行业的她选择从读书社群做起。几年下来，她发现读书社群里百分之七八十是女，间从女视角出发的特书店顺理成章诞生了。

“为什么是女书店？女书店应该有哪些书？”在霞看来，开好特书店是需要学养的，探究欲又次激发了她对书的热。同时，开书店不是单追求商业目标，“定还有社会目标”。护惜个人文空间，书店的温度与边界，是她开书店五年来摸索和思考的问题。让她欣慰的还有个“产品”，双儿女伴随着她开书店的过程长大，“小时候，他们是店里的小助手，现在出去旅游，他们都会主动提出去当地的书店看看——妈妈要做市场调查。”

90后“潘潘”的小种书店则是她作为读书博主的次创业。书店位于安远路昌化路口，工作日上午颇为安静，轻柔的音乐在空间里若有若，正如很多读者走进书店的印象——舒适自在。“潘潘”手写的便利贴在书架上可以随时邂逅，开头几乎都以“朋友你好”作为招呼语，然后是她自己阅读这些书的感荐，比如和“声音”有关的书，翻页会有音乐流淌感，还有“信我”“快读”等荐语，对在直播间里熟悉“潘潘”的读者来说，很有说服力。

小种书店。施晨露摄

“10月底，我加入了个读书博主建的读书群，有时候跟着她起买书，加入共读。今年我很喜欢的《长街行》就是在她那里种草的。现在，她在上海开了属于自己的书店。”社交媒体上，位广东读者描述与“小种”结缘的过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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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长街行》是上海女作小鹰的代表作之。这不是本新作品，不过小种书店去年11月29日举办的场线下活动就是《长街行》分享会，小鹰也来到这小书店做客。

身兼读书博主和书店店主双重身份，“潘潘”试图通过线上直播间和线下空间搭建书与读者、作者与读者之间的桥梁，在茫茫书海中为读者挑出她眼中值得读的书，带着信任她的读者起读。这或许是新生代开书店的新“活法”。

小种书店。施晨露摄

“你认识i人书房的店主吗？”霞问记者。开在苏州河畔的i人书房采取24小时人自助模式，经营者燕艳也是90后，70后霞对这个空间很感兴趣。

“我们的书店，其实带着好几书店的‘希望’。”即将开业的新店里，“蜗牛”指指长桌告诉记者，“这原来是远书屋的，还有安古莱姆书店的图像书、绘本，梯书店的布袋……”

“有些书店画上句号，但有多人正在进入这个行业，有多新书店。”作为书店行业的“老人”，80后赵艳苹会把这个梦坚持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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